博求事理 尊闻行知——谈孙其峰先生国画教学的理性精神（四）｜何延喆
何延喆
孙其峰先生的笔墨情结是传统绘画写意精神的具体体现。“不求形似，不离形似，貌离神合，似非而是”，这是先生的论画名言。他崇尚艺术表达的率真方式，主张开拓笔墨的形式意蕴，强调笔墨的独立形式价值。"发现笔墨的重要性到承认笔墨的相对独立性，是一个进步过程。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写意对笔墨是一个解放。中国画强调一个‘写’字，就是强调笔墨的美，亦即强调艺术的形式美。”(《论画手稿》)对"写意”应作为一种意识和状态训练，在面对实景进行写生时，也应时刻不忘保持对意象情状的感知。20世纪80年代，先生在北京藻鉴堂作画时谈起教学体会时说:“不要老是让学生对花(或鸟)用铅笔去作双勾式的写生。对高年级来说，用毛笔作小写意点染式的写生是更为重要的课程。在课堂中，既要求学生能够用点染来造型，更要求学生能够具备‘有处下笔’‘处处是笔’的笔墨本领。从这里可以脱去一些古人的笔墨蹊径，从而逐渐过渡到自立门户的境地。”(《谈书论画集萃》)这些见解，清新贴切，深入浅出，切中肯綮，容易铭记，容易理解，引人入胜，让学生看到自己没能看到的东西，能说出尚未探索到和不易表达出的意蕴。
孙先生求学于20世纪40年代末的北平艺专，徐悲鸿“引西益中"观念对孙先生影响甚大。徐先生以写实主义为启端，力倡国画家“慧眼竭力”以求至真和生意。他主张:“古法之佳者守之，垂绝者继之，不佳者改之，未足者增之，西方画可采入者融之。”在中国画界，尤其是在画界的新生力量之中，为众望所尊。孙其峰先生对徐悲鸿先生的师训铭刻于怀，秉承了借西融中和借古开今的宗旨，将写生作为训练的基础手段，重视花鸟画的真情、美趣、自然与勃勃生意，但主张花鸟画创作不以逼真再现客体为首务，更不主张以“甚谨甚细、历历俱足”为旨趣。
在各种类型、不同层次的教育中，“因材施教”是一个历久常新的话题。何谓“因材施教”?权威的解释是根据受教育者的不同情况，采用相应的内容和方法施行教育。从总体上看，人类生存与发展所需要的知识技能无限广泛，应依据自然人、社会人自身的不同素质，考虑“术业专攻”，以期学有所成，尽其所能，即所谓“别类分门，因材施教”。另一方面在别类分门的基础上，对受教育一方“各因其材之高下与其所失而告之，故不同也”《论语·朱熹集注》)。
在高等教育领域中，艺术专业的因材施教方案最为实际，最为迫切，也最难制定。其原因来自两个方面:一是艺术本身的特性，“各师成心，其异如面”，样式、风格、个性五花八门;二是受教育者的个体化特征十分明显，气质、素养、起点、取向、审美志趣、价值标准、学习目的、知识结构等鲜有雷同。在许多情况下，两种相互对立和排斥的观念都是正确的。特别是时间、环境、流行风向等因素的影响，使因材施教这一问题在实际操作中常常显得捉襟见肘，很难把握。
孙其峰 作
在孙其峰先生的教学实践中，始终贯穿着因材施教这一原则，他在国画教学中落实因材施教原则常常是在课程进行到一定阶段之后，在这一阶段中先生逐一了解学生的能力、特长、风尚、爱好、基础等各方面的情况，找出各自的特点，施其所长，解决难题。记得他在给我们班上课时，对班内的11名学生便分别有不同的要求，不按一定的画法、风格、模式加以限定，例如有一次安排了一周的时间做墨竹练习，对一部分同学要求以“楷书式”的方法完成作业，对另一部分同学要求以"行草式”的方法完成作业，还有少数同学则要求交"楷书式"与"行草式"两种作业。又如对学生课堂上作花卉翎毛实践，孙先生也十分关注学生的个体差异，在不影响教学进度的情况下，根据每个人的不同情况安排相应的实践内容。从临摹、写生到创稿落幅，给予全方位的关注和切实的引导。面对缤纷的视野世界和多彩的艺术样式，不搞“唯我是从”，即不主张克隆老师的风格，而是立足于调动和发挥受教育主体的自身特质和主观能动作用。他以宽容性的涵养面对不同的意见，他在与青年教师谈话时语重心长地强调:“学生尊敬老师是应该的，尊师是我国的美德，但学术研究和学术观点的不同，是正常的，有不同的意见不等于不尊师，这是两回事。”(贾宝珉《美术教育的楷模--孙其峰》)在落幅时启引学生认识自己的长处和短处，有选择地观摩和吸取，用先生的话说就是让学生具有是非、优劣、高下、新旧、雅俗的判断力。
审美本能和求知欲望是人人都存在的，但感觉器官不常用或不会用，久而久之便会衰退和麻木，能力会渐趋馁沮。改变学生的这种状态，也是老师的责任。恰如老子所云:“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孙先生之所以取得如此巨大的艺术成就、惊人的业绩和传道授业的赫赫功勋，正因为他有着“为人”的襟怀和“与人”的品德。他的奉献和付出，也使他得到了不寻常的回报，那就是他惊世业绩的取得，有一部分是来自同道和学生，对“教学相长”这一古训，先生有铭心的体会，这一点是个非常重要的经验。感受孙先生的人格魅力，领略他国画教学的理性色彩，益也彰显，惑也多释。记得先生给我们上课时操着胶东的乡音对学生说:“你得劳动!”“你得劳动”是先生看到学生在困难面前退缩的警语。对我们来说，这一警语，如同在歧路口上的标志一样，起到向导的作用。在不懈的劳动中感受快乐，是孙先生给我们留下的永恒印象。
编辑 │ 冯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