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延喆
奥地利学者克里斯和库尔茨合著《艺术家传奇》一书,提出了一个十分有趣的观念,大凡有成就的艺术家都有一个神秘的光环围绕在他们的周围,这个原因取决于艺术家与生俱来的个体差异,也取决于艺术家所处社会学场景的复杂多变,所以没有一个艺术家的个性经验是重复和雷同的。孙其峰先生作为书画实践领域和美术教育领域中心的一位精英和令人崇敬景仰的师长,他究竟为何与众不同?怎样与众不同?他的人生经验给我们以怎样的启示?这些无疑是我们理应探讨的话题。但是,要真正将其研究得十分清楚、明白和深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正如老子所说:“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正因为真正认识理解他们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我们才努力找寻各种途径去读懂他们。恰恰研究他们的人也是在历时或共时状态下追忆,在责任或任务驱迫下叙说,都同样处在“复杂多变”的社会学场景之中,所以也会得出不同的结论。

孙其峰
从最初拜识孙其峰先生至今,已有四十多个春秋了,那还是在中学时代,后来上了美院,我才有幸成为他的一名学生。我不但接受先生的教诲,也受到先生的关怀。他的学识、才情和亲和力,唤起我强烈的问学欲望,也进一步坚定了我在事业上的信心。在与先生的长期接触中,他给我以多面文化性格的印象,从他身上可以看到沉思者的身影、抒情者的仪容、苦学者的形貌、一代师表的风范。尤其是他的人生态度和处世准则,给我们提供了诸多的启示。接受孙先生课堂教学的那段时光,是值得感念和珍惜的日子,我多年向先生问学的经历颇值得回忆。在天津美术界庆贺孙其峰先生90寿辰暨从艺82周年活动中,使我有机会总结和追忆当年的情景,重温先生的教诲,以期留住一些记忆的碎影,作为心香之一瓣,恭愿系寿,忻企海筹。
“知”与“行”是中国哲学的一对重要范畴,知与行相为表里,互为作用。对于二者的关系,先哲们一直未停止过探索,而且有各自的认识和观点。荀子认为,道虽迩,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闻之不若见之,见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朱熹则认为:“论先后,知为先,论轻重,行为重。”然而在传统认识论中,特别强调“行”为首要,“行”始终居主流地位,无论是教还是学,其方法和最终目的都是行,是用,是实践。故“学知与行而止”(《荀子》)。中国绘画艺术是一种实践和行为的过程,而这种行为过程与主体的技艺、能力密切相关。这就决定了中国绘画理论研究的学术传统是以知行互动为原则的。
传统绘画理论的学术宗旨是与绘画实践活动密切关联,不可或分的。理论从实践中来,又到实践中去接受检验。传世的画论著作,无一不是出自画家的手笔。除鉴藏及著录者外,有价值的文字,作者莫不是成就卓越的大画家,如顾恺之、宗炳、谢赫、荆浩、郭熙、苏轼、董其昌、石涛、恽格、龚贤等。对于实践意义较强的前人著作,孙先生十分看重。如《南田话跋》《柴丈画说》《指头画说》《芥舟学画编》等。并不将关注点集中到评点式、考据式的画论上。这是他的实践经验所决定的。
清代王概在《芥子园画传·例言》中说:“自古画学,非箕裘递传,即青兰授受。”说明中国画的传承不外两条道路:一是子承父业式的家族勋袭,一是师父带徒弟式的言传身教。这两种方式都立足于让受学者逐步掌握绘画技能,使绘画一道薪火不熄,续之久远。
中国人多以其特有的眼光审视文化现象和认定文化价值,夙有“重道轻技”之倾向。绘画属技艺的范畴,而且学画与“入仕”的关系不十分密切,甚至为仕途之累,“凡执技以事上者,不贰事,不移官”(郭庆藩《庄子集释》)。所以,画技一向被视为“小道”,在修己安邦、学优则仕的封建教育体制中一直没有确立其应有的地位。直到20世纪初期,这种情况才发生了改变。

何延喆 作
美术院校及大学美术科系的建立,标志着美术(包括中国画)教育已经确立了其在现代高等教育中的位置,然而美术教育(特别是中国画专业教学)一直没有达到科学化、体系化的程度。艺术教育实际是探索美育,如康有为、蔡元培、吕激、丰子恺、吴梦非,等等。他们的艺术教育思想大抵包含四个方面的内容:1.在普通教育中艺术教育的重要性--为什么要进行艺术教育;2.艺术教育的内容、范围、价值;3.如何进行艺术教育;4.艺术教育的社会意义(发现人才,提高修养和鉴赏力,稳定社会,提高人的素质)等。极少涉及美术专业教学方面的问题。
孙其峰先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第一批美术院校的专业教师,在当时的教师队伍中他又是年青的一代。长期以来,美术院校的中国画教学还没有一个稳定的教学体系被普遍认同,也没有一个成熟的适用的教学模式可资取用。20世纪50年代初,全国高等院校院系调整以后,一些地方性的美术院校刚刚建立,培养新时代美术人才的方法和思路还处在摸索的阶段,甚而对于“中国画”这一名称有无存在的必要也进行着激烈的争论。孙先生就是在这样一种形势下,走上美术院校国画专业教学岗位上的。

孙其峰 作
从孙其峰先生的艺术经历来看,他正是按照传统知行观念去实现自己的理想目标的。而且他的人生之路充满了尘世间的坎坷和磨难,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我学画就是‘曲折多磨””,他的知就是不断克服困难的结果。他的经验告诉我们,任何阶段性的收获都需要相当的生命付出,任何认识不经过力行都会流于空泛。学途乃苦径,正如李商隐诗所云:“悬头曾苦学,折臂反成医。”他的画作如云,幅幅令人感受到其中透发的涌动不息的激情;他的著述,洋洋大观,知见广博,句句精辟,思境无穷,无不是勤身苦志、孜学笃行的结果。
编辑 │ 冯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