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密码：看"艺专"旧藏国画稿（八） 文/曹庆晖
国画稿在"艺专"的属性
综上可知，"艺专"旧藏的这批国画稿由摹稿，画稿，创稿三部分构成。摹稿即习古稿本，画稿即示范图解，创稿即意匠作品，总而言之是比较完整地展示了"艺专"在宋元明清画法与图式，笔墨与价值脉络上生长的国画教学过程。也就是说，这批国画稿是课徒稿。
国画稿是不是课徒稿或者是否具有课徒稿的意义，单从其自身内容而言，那些画法示范，步骤明确的摹稿与画稿比较容易判断，而对意匠自出，甚至是画家风格成熟期比较拿手的创稿，则要考虑其生产和流传中的诸多因素。如果不加具体考虑，对于创稿的解读往往会失于表面。
举例来说，笔者在完成本文之际，不断想到几件同样是出自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艺专旧藏的中国画作品姚茫父《水仙兰花图轴》《岁朝图轴》《秋色图轴》《秋山红树图轴》《早春图轴》以及齐白石《松鹰图轴》，这六件作品曾在2013年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首次公开艺专旧藏的馆藏北平艺专精品陈列(中国画部分)中展出过，那时这258幅国画稿的情况尚未披露，因而也就没有从课徒稿的角度去一体考察，尽管笔者当时已经注意到它们带有和这批国画稿相近的历史登记信息。例如，姚茫父的作品装裱前均在画面背后钤有"国立北平大学艺术学院图书馆"章，装裱后在对应图书馆章的正面位置钤"国立北平艺专固"章，轴头上则贴有"国立北平艺术专科学校保管处"以及"国立北平艺术专科学校图书馆制""国立北京艺术专科学校图书馆制"的签条，非常清楚地标示了姚茫父作品随艺专沿革的流传保存史。同样，齐白石的作品在轴头也贴有"国立北平艺术专科学校保管处""国立北京艺术专科学校图书馆制"签条，并且作者还在题跋中详细说明了这件作品藏诸名山的缘由。他说："乙亥春，旧京国立艺术专科学校开教授所画展览会，此松鹰图亦在校展览，校长严季聪先生见之喜，余将此幅捐入校内陈列室永远陈列。"而在联想这些过去公开展览的藏品之际，笔者同时也注意到郑曼青在其作品No.073的题跋中说"丙寅正月十八日为艺专学校制稿"。由此综合来看，这些原本或被我们一般解读为中国画精品佳作的遗存，其实背后有其原有的绘制动机或流传中转变的性质和附加的意义。郑曼青明确说他的那件画稿是为艺专所制，仅此一句即刻就使得创稿本身兼具为课徒稿。姚茫父虽然没有在作品上做出更多的说明，但想必这些作品能被艺专收藏且流传有序，也是他当年在此执教用为课徒稿的创稿。齐白石《松鹰图》作为创稿在意义的转换则更为有趣，从展览会到陈列室，从展品抑或还有可能成为商品到课徒，全是语境和诉求生变所致。这样普遍联系起来看，无论是"捐入校内陈列室永远陈列"，还是"为艺专学校制稿"，抑或是基于其他的什么因由而被纳入艺专的收藏，最为基本的含义是藏诸名山，传之其人。但这座名山太特殊，特殊就特殊在它不是别的，而是教书育人的学校。在这样的特殊的载体下，藏诸名山朴素而本质的动机就不可能与课徒的责任和义务无关。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笔者认为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的"艺专"旧藏，无论是教授画法的课堂示范，给与参考的教师制稿，还是取之有道的名师佳作，都有课徒的属性和意义，都可作为课徒稿看待。
课徒是老师给学生上课，是教与学的发生。课徒依凭的讲稿，于画者来说，多是画稿。讲稿与画稿，虽然都有个"稿"字，但意义相当丰富，在各种词典解释里也都要看具体组词情况给与具体的解释，未必就是文或图的"底"这一层意思，稿本身就是已出版的著作和可示人的创作也是其勾选项之一。教，学，稿三位一体构成关系的展开处皆可称为课堂，当然，课堂一般多是教室画室，但也不限于此。稿可以辗转流传，也可以编辑出版，所以教的一方未必始终要以真身而是可以凭隐于稿的隐身与求学的一方"对话"，这样构成的自修为主的各式课堂，其收获就全凭求学者对教学者的内容和用意的理解与揣摩了。课徒故事，百般千种，其内容与意义要在具体情境中理解和把握，而具体情境实离不开对丹青密码的破译和解读。
作者为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美术史系教授
编辑｜冯冬